唐朝当时拥有的经济体量是全球里面最大的, 可是却因为打了一场持续了八年的内战, 所以走上了没有办法再逆转下来的衰落道路。安史之乱这个事儿, 它的深层根源并不是安禄山他个人的野心所导致的, 而是藩镇制度里面的募兵制和地方的财政权力叠加在一起之后, 造成了结构上面的完全失控。
府兵制崩塌与募兵制转型
在唐朝建国初期那个阶段, 朝廷一直接着使用府兵制这种办法。自耕农分到了田地去种地。种了地以后, 这些人就要轮流去服兵役。军饷不是直接给钱, 而是以土地的形式预先发放给他们。
时间来到了七世纪末的时候, 关东地区与江南地区发生的情况是, 土地兼并现象变得越来越厉害。与此同时, 自耕农的户数大幅度减少。这就导致了府兵的来源变得枯竭不堪。整个这套制度已经难以继续维持下去了。
为了应对形势, 帝国被迫把兵役制度改成了募兵制, 就是用钱来招募专业的士兵去打仗。这么做的原因和逻辑, 其实跟后来罗马帝国的马略改革是一回事, 都是把原本属于公民义务的兵役, 变成了由政府出钱来聘请的形式。
但是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不同点, 那就是在唐朝, 并没有建立起一套由中央政府直接掌握、直接负责发放军饷的机制。
节度使从边防军区到地方实权
从唐朝贞观年间一直到武则天当政那个阶段, 当时的节度使这个官职, 它所起到的作用跟现在的军区司令是一样的, 说白了就是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面的驻守军队。至于发军饷这种事情, 都是由国家的户部统一负责划拨资金的。
在那种年代, 信息往来的手段主要靠着驿站的马匹来传递消息, 所以中央手里掌握着钱袋子往下拨款的那个效率, 简直低得可怜, 一来一往跑个来回, 经常得好几个月才能办成这事儿。
在开元这个年里头, 为了要把边防的工作效率给提上去, 朝廷这边就允许那些管边境的节度使们去兼着地方财政的事, 就在当地收税来养活军队。这么个把行政权砍了再干的简短政策呢, 它在短时间里面是真的降低了管理的花销, 可是它也让军权还有财权, 再加上行政权这一些权力头一次都集中在同一个人的手上了。
财政权下放催生半独立藩镇
因为节度使是把本地的税收都拿在手里了, 同时又负责去招募士兵以及训练士兵, 所以军队对他们的忠诚心自然会指向着那个给发工资的人, 而不是指向朝廷方面。控制了更多的州和县就代表着拥有了更加多的税源以及兵源, 这种进行扩张的那种动力因此也就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的情况。
在安史之乱发生期间, 安禄山一共率领了将近二十万的兵马, 而且他还把河北三镇的财政税收全都给控制住了, 这就使得那帮叛军在打仗的时候, 有能力一直打下去不打停。
等这场叛乱最终被平定下来之后, 政府那边因为没那个本事去把这些藩镇的地盘全部收回来, 所以藩镇各自割据地盘这种局面就这么牢牢地固定住了, 变成了定型的状态, 并且从安史之乱开始前到结束后的这段时间里, 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一下子减少了快要百分之六十这一大截子。
唐以后王朝的制度修正
宋朝的时候, 他们把禁军驻扎在京城里, 还用了更戍法这个办法, 目的就是防止将领和士兵之间产生那种固定不变的关系纽带, 与此同时, 他们还设置了转运使官职, 要求地方的财政收入和赋税必须直接上缴到朝廷。
到了明代, 那个卫所制度在早期的时候, 跟以前的府兵制有着类似的地方, 到了后期的时候, 它也回归到了由中央来统一划拨粮饷的做法, 这些措施的共同目标, 都是为了把地方上武装力量所拥有的独立财源给切断掉。
制度设计的核心逻辑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这种一致的表现在于要确保士兵在心里认为给他们发军饷的人是朝廷而不是自己的将领, 唐初的时候没有形成这样的意识, 所以才给几百年后的军阀化埋下了伏笔。
清末新军编练与军阀再现
光绪三十年, 这一年就是1904年, 清廷发出许可, 允许各省方面自己筹集相应的经费, 用来编练新式的军队, 于是, 湖北地区、江苏地区、湖南地区这些地方, 就一个接一个地组建起了现代化的陆军队伍。
当军饷的获取来源开始变得地方化的时候, 将领对于手底下这些部下的控制力量, 很快就超过了他们内心对中央朝廷的那种向心力倾向。
辛亥革命成功以后, 各个省份的督军把手里的部队全都据为己有了, 军阀们互相混战的这种局面和唐朝末年的时候藩镇割据的形势是非常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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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镇逻辑在当代的镜像
自罗马军团时起, 进而至唐代的节度使, 再后至清末的新军, 所有这些属于地方的武装力量, 假如它们同时既掌握了独立支配的收入来源, 又拥有自行挑选任用人员的权力, 那么, 促使大家分开走的因素就必定会大于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至于某一套制度是否能够长久地坚持下去, 其重要的判断标准在于, 关于钱财方面的管理职权与关于军队方面的领导职权是不是处于分开运作的状态上。
这一条规定, 在近代时候, 好多国家的军队搞改革的时候, 一遍又一遍地, 都证明了这个说法是对的。
中央地方的权力, 该给多少, 不该给多少, 这个问题, 一直到今天这个年代, 依然是很多国家, 不管是什么样的制度结构, 无论是联邦制的国家, 还是单一制的国家, 它们都得一直面对的一个非常基本的、很难解决的大难题。
你想想看, 在现代组织管理的大环境下, 把财务权力和人事权力都紧紧抓在手里集中起来的话, 这种操作是不是也会像过去一样, 催生出那种难以管制的“内部藩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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